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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冬涛:蔡英文支持率为何起死回生?

08. 03, 2019  |     |  0 comments


香港局势的变化使得蔡英文的坚定立场似乎显得更加有理有据。



今年6月以来,香港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对台湾的影响尤为显著,并且进一步提高了蔡英文的支持率。在香港局势变化前,蔡英文的民意支持率持续在所有可能的候选人中排名第三或第四;而在6月9日香港游行发生后,蔡英文的支持率迅速飙升,并且在6月10—12日民进党初选的五个民调中都名列榜首。



2018年11月台湾地区“九合一”地方选举中,民进党惨败于国民党。此后绝大多数的民意调查显示,蔡英文的支持率与其他可能的大选候选人相比一直是最低的。但是,在2020年台湾地区大选的六个月前,多份新的民意调查结果指向一个惊人的转变:蔡英文支持率正攀升至领先地位。我们该如何理解蔡英文支持率的回升?她是否会赢得2020年的大选从而实现连任?


“九合一”选举后,蔡英文及其当局作出了诸多改变。首先是改革政策上的变化。“九合一”选举前,蔡英文当局强力推动了许多极具争议性的改革,选后则停止推动类似的改革。这些改革是引起台湾社会对蔡英文当局不满的主要原因,也是民进党“九合一”战败的主要原因之一。例如,年金改革严重损害了军公教部门退休人员的利益;修正过两次的“劳动基准法”造成了雇主和劳工阶层的双双不满;同性婚姻合法化也同时招致了社会上的保守派和自由派的不满,因为双方都认为当局向另一方做出了太大的妥协。


与此相反的是,在“九合一”选举后的七个月中,由于蔡英文当局没再进行类似的极具争议性的改革,公众对于蔡英文当局的抗议也相应减少了。从现在来看,我们能发现蔡英文的策略是在“九合一”选举之前完成那些最困难的改革,这样她就能在大选前的这一年比较轻松地应付大选。蔡英文逐渐增长的支持率似乎说明了这种策略正在奏效。


第二,蔡英文自身的改变。她成功地将自己的公众形象塑造成有能力在面对外部威胁时保卫台湾民主的斗士。在“九合一”选举大败后,民进党赢得2020大选的主要希望在于动员台湾社会的反北京情绪,并试图将这些情绪在大选时转化为选票。所以,民进党控制的立法院快速修订了“国安五法”,并积极推动“中共代理人”修法,大大提高了台湾社会对大陆政府的警惕性,有利于蔡英文公共形象的改善。


第三,外部因素的变化。2019年1月中国大陆领导人关于台湾的讲话以及最近两个月来香港局势的变化为蔡英文提供了提高人气的机会。中国大陆领导人1月发表的关于台湾问题的讲话,本意是想通过历史回顾和现实论述来进一步拉近两岸社会的心灵距离,为此讲话的绝大部分篇幅都属于基于历史和现实的温情感召,对两岸关系未来发展的展望仍是以和平统一为核心框架,“一国两制”的设想也特意加上“台湾方案”来突出和香港“一国两制”的不同,而且重申不放弃非和平手段也只是一如既往地为了震慑台独势力。但在蔡英文的迅速回应中,把这篇讲话视为大陆的威胁突然升级,坚决表示台湾绝不接受“一国两制”。


台湾和西方主要媒体对这篇讲话的解读和蔡英文类似,也只把注意力放在“大陆仍未承诺放弃武力统一”上面,视讲话为威胁而非好意。在这种舆论气氛的影响下,蔡英文迅速且坚定的回应使她赢回了许多在“九合一”选举中失去的选票。而香港局势的变化则使得蔡英文的坚定立场似乎显得更加有理有据:如果“一国两制”在香港实施得不好,那么在台湾也不会成功。


今年6月以来,香港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对台湾的影响尤为显著,并且进一步提高了蔡英文的支持率。在香港局势变化前,蔡英文的民意支持率持续在所有可能的候选人中排名第三或第四;而在6月9日香港游行发生后,蔡英文的支持率迅速飙升,并且在6月10—12日民进党初选的五个民调中都名列榜首。随后,不仅是蔡英文,几乎所有主要的台湾政治人物,包括最亲大陆的国民党候选人韩国瑜,也在公众集会中抨击了“一国两制”很明显,香港局势的变化使得“一国两制”对台湾进一步失去了说服力,并且有助于蔡英文人气的上升。


从某种意义上讲,蔡英文的竞选策略和陈水扁当年竞选连任时的策略有些类似。陈水扁在2004年成功连任,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在选举期间成功动员了台湾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而蔡英文现在正通过比较温和的方式做同样的事情。最近的民意调查结果表明台湾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在经历了连续四年的下降后,开始重新上升,似乎显示蔡英文正有效地将公众情绪引导至对她和民进党有利的境地。


此外,蔡英文一直以来都享有陈水扁曾拥有但后来失去的一个有利的重要外部条件——美国对台湾不断增强的支持。其实,陈水扁在2002年对大陆采取了对抗性策略后,美国一直向陈水扁施压,并且公开表示不支持陈水扁的一系列煽动民族主义情绪的激进做法。这是因为2001年“9·11事件”后,美国需要中国配合其全球反恐战略。反观今日,自从2018年美国开始对中国加强遏制政策,台湾对于美国的战略价值快速提升,美国国会中强烈的反华情绪使三个亲台法案迅速通过,台湾与美国在各领域的交流也显著提升。中美持续升级的紧张关系不仅在政治上,也在经济上帮助了台湾:台商在大陆的部分投资正回流台湾,台湾对美出口也持续增长。这些新发展都让蔡英文赢得了更多的民意支持。


蔡英文的两个主要敌对阵营——国民党和柯文哲目前都面临不确定性,也在客观上有助于蔡英文的人气上升。“九合一”选举之后的国民党很快因党内初选而陷入内斗,削弱了对蔡英文的压力。现在虽然确定了韩国瑜作为候选人挑战蔡英文,但郭台铭仍有可能脱党参选,所以国民党仍然未见到团结一致冲大选的曙光,这无疑会影响蓝营和中间选民对国民党的支持,相对来看会增加对蔡英文的支持。柯文哲一直“坐山观虎斗”还未明确表示参选,所以倾向于他的选民,尤其是年轻选民中,有一部分会暂时支持蔡英文。年轻选民在2016年大选中曾高度支持蔡英文,但蔡英文上台后不久就对她越来越不满,甚至在“九合一”选举前已经成为对她最不满的群体。但现在年轻选民正逐渐恢复对她的支持。


需要强调的是,目前的形势虽然似乎有利于蔡英文,但谁也无法保证蔡英文的人气能一直保持上升趋势。郭台铭和柯文哲做出明确决定后,选战才真正开打。郭台铭如果参选,无疑会削弱韩国瑜的支持度,有利于蔡英文;但柯文哲如果参选,则会削弱蔡英文的支持度,有利于韩国瑜和郭台铭;如果郭、柯二人以某种形式联合参选,则会形成真正的三足鼎立,最后谁会胜出现在更是难以判断。


另外,大陆政府从以前的经验中已经意识到,在竞选时期对台湾过度施压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而香港的局势也会逐渐稳定下来。选战全面开打以后,蔡英文的对手将会努力把社会的注意力从民主和认同等意识形态问题上转移到经济和治理等现实问题上。当外部刺激逐渐退去,而内部民众注意力被转移到对民进党不利的话题时,蔡英文的支持率将有可能遭受打击。


因为陈水扁和马英九都赢得了连任,蔡英文看起来似乎也占有一点“现任优势”,也许真的会延续连任的历史惯性。但台湾选民也很可能再给我们一个意外,就像“九合一”选举时一样。从现在到大选还有近半年的时间,肯定还有不少我们现在无法预测的事情会发生。高度敏感的台湾选民在这些事件的刺激下,最终会选择哪位候选人?我们只能耐心等待。



作者:祁冬涛(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

译者:张月亭(IPP实习生,现就读于美国乔治城大学

本文英文版首发于国际时政评论网站IPPREVIEW.COM,中文译稿经作者审阅,略有修改。


编辑:IPP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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