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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郑永年

郑永年:民族主义是否妨碍理性决策?

12. 02, 2019  |     |  0 comments


▲ 《经济学人》杂志封面:新民族主义(The New Nationalism)(图源:网络)


本文节选自郑永年教授新著《中国民族主义新解》


中国必须在崛起道路上规避战争和军事冲突,因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将耗费大量原本可以用于国内建设的资源。世界主要国家的对华政策,也决定着中国是否能够和平崛起。不少国家已经对中国的雄心保持警觉,如果中国不能与这些国家保持良好的关系,消除它们的顾虑,其崛起必然受到阻碍。当然,这些国家是否将遏制中国,最终还是取决于利益考虑。这也牵涉到崛起环境的第三方面,即中国的海外经济利益扩张。中国在出口、技术引进和海外投资等方面的经济活动,不仅应有利于中国的发展,也应使其他参与国获得经济利益。中国海外经济环境的改善,有赖于这种共赢的局面(阎学通,1997b)。


鉴于上述这些考虑,中国的现实主义者认为,必须压制国内的民族主义运动。这有多重战略意义:一是防止美国与我国周边国家共同遏制中国。冷战后,中国的崛起已经在西方国家和周边地区引起了一些误解,认为中国强大之后会称霸世界,所以“中国威胁论”的市场不断扩大。这种认识虽然是错误的,但中国应充分正视西方主导的世界体系将长期存在这一现实,采取参与的战略,进入到这个体系中去,而不能因为民族主义情绪而游离于这个体系之外。游离国际体系之外的孤立主义政策,容易使中国成为美国的遏制对象,而进入到这个体系之内,中国则能与其他国家尤其是周边国家发展较多的共同战略利益。


二是有利于中国积极主动地参加亚太地区各种多边政治和安全机构的活动。如此,即使中国的观点立场不能成为国际社会普遍原则,至少可以减少不利于中国的国际规则出台。


三是使中国外交变得更加积极和具有建设性。参与不是卧薪尝胆,不是准备将来有一天对在历史上有负于我国的国家进行报复,而是通过向世界提出更多的有建设性意义的思想,增强中国的影响力,更多地承担起领导世界走向更美好的未来的责任(阎学通,1995: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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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现实主义派还提出,不应去主动挑战现有的国际体系。中国只能成为区域性大国,不可能成为世界性领导者。要成为世界性大国,不仅取决于经济、军事等因素,还有一个价值观的问题。目前世界上的主流价值观是西方的价值观。东方文明能否取代西方文明,世界潮流是否将由西方转向东方,这种趋势也决定着中国能否成为世界一流国家。此外,也有学者指出,“搭便车”对中国是不可能的。中国的定位必须是大国,否则没有出路。中国,做挑战者没有资格,也不可能;做纯粹的追随者,也不可取。中国只能在不同的领域选择不同的战略(李建永,1995)。


尽管新民族主义者中的大多数反对现有的国际体系,他们中也有部分人认为应将精力放在国内改革上,这样才能使中国融入国际体系(荣敬本,1994:何方,1995)。这种内部改革包括如下几点:首先,完善市场经济体制,这是中国经济融入世界经济的必要条件。世界通行的经济准则即使与中国的利益有所抵触,也应被尊重和遵循。


第二,中国应废弃传统的重商主义。国家在中国的主权、社会秩序和市场发展中都起到了重要作用,但不应过多涉入中国在国际上的经济活动。中国一方面从自由的国际市场获利,另一方面却又嚷嚷着要重塑国际经济秩序,这并不可取。中国应致力于推进自由的国际市场,唯有如此,中国崛起才能对世界体系做出贡献。


第三,对于国家主权的观念应做些改变。无疑,捍卫国家主权
是国家的责任。但荣敬本(1994:6)也指出:“在建立国际新秩序方面,同样必须尊重历史形成的国家主权,如果去算历史的老账,必然引起国际民族纠纷。”任何冲突都会对中国国内的发展和稳定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所以,在争夺主权时,也应考量国家经济由此将受到的影响。


煽动人心的民族主义确实常常妨碍决策者的理性思考。不少国外观察家担心,中国的外交决策将在新民族主义的影响下脱离理性的轨道。但实际上,民族主义与理性选择并非不可并存。中国民族主义的目标是实现国家富强。因此,民族主义“热情”屈从于国家“利益”,前者并不妨碍中国的决策者为国家作出理性的选择。



★ 本文节选自郑永年教授新著《中国民族主义新解》,东方出版社授权发布。

编辑:IPP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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