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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郑永年

郑永年:疫情之后的“有限全球化”

04. 17, 2020  |     |  0 comments


核心要点

疫情在全球持续蔓延,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正在受到波及,全球化有回归“经济主权”时代的态势;

疫情促使欧美更强调自身的“经济主权”,全球化将受到抑制,可能会回归到上世纪80年代之前的国际贸易形式,部分产业将向本国回流;

从短期看,这将为中国带来较大的产业调整成本;但从长期看,部分产业回迁将在客观上让出市场空间,有利于中国企业补充替代,进而向产业链上的高附加值环节攀升。



回到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全球化

新冠肺炎疫情之后,各国都会想方设法收回更多经济主权,全球化方向会发生变化,即变为“有限的全球化”。


具体来看,这次疫情中,美国欧洲等发达经济体,虽然具有最发达的医疗系统、公共卫生系统,但疫情发生后情况依然很惨烈,一个重要原因是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全球产业转移,使得口罩、洗手液、呼吸机等医疗物资产业链大量转移到中国等发展中国家,欧美国家自身的生产能力大幅降低。


中国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中,之所以能在短期内取得巨大成效,不仅缘于全国统一行动的制度优势,也因为医疗物资产能相对充裕的经济优势。虽然刚开始医疗物资也曾出现短缺,但是随着产能快速提升,目前供应已经基本缓解。因此,疫情之后,各国无论从国民生命安全还是经济安全考虑,都会更多地把经济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全球化将转变为“有限的全球化”。


事实上,从历史上看,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全球化也是有限的全球化,即每个国家都掌握自己的经济主权,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贸易和投资。80年代后的全球化是更深层次的全球化,生产要素在全球市场进行优化配置。但此次疫情之后,全球化会出现回落,部分产业链将迁回西方发达国家。



不是“去中国化”的过程


我不同意有人认为这是“去中国化”。“去中国化”是指美国等国家将其在中国的企业迁到越南、印度等其他国家。实际上,美国等国家主要把境外企业迁回本土,迁出的区域不仅包括中国也包括其他国家。一些国家想投资分散化,即避免投资过度集中在一个国家,这也是正常的经济考量。


同时要看到,欧美不会把所有企业都搬回本国,而是主要集中于两个领域:第一,与国家安全有关的企业,这在中美贸易摩擦中已经体现出来;第二,与公共卫生医疗物资相关的企业。


从短期看,“有限的全球化”会对中国经济产生较大冲击。近年来,外贸占中国GDP的比重都在30%以上,外资、外商在中国经济中也占有重要位置。此次疫情对中国企业的影响至少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中国很多地方的企业复工之后,由于欧美国家的订单减少乃至消失,无法恢复正常生产;其二,疫情结束后,随着美国、日本等国家的企业迁出,将给中国带来比较大的产业调整成本。


但从长期看,中国将从“有限的全球化”中获益。一方面,西方产业不可能全部撤离;另一方面,西方企业撤离后让出的国内市场空间,中国企业可以迅速占领。目前中国是世界上产业链最齐全的国家,而且国内市场广阔,“有限的全球化”对中国企业来说也可以是很好的机会,不仅可以占领西方企业留下的产业链空间,还可以向产业链中的高附加值环节发展。


“有限的全球化”下,美国、日本等国家即使将企业迁回本国,也是一个较长的过程,不可能在一年半载完成,对中国,比如具体到对广东来说,会有一个缓冲期。要看到,外资企业来到中国的主要原因就是看中了中国市场,这些企业迁出后,就为中国企业腾出市场空间。特别是,珠三角是外向企业最集中的地区之一,在新的全球化格局下,可以借机发展内需市场。



中日韩区域发展方向值得肯定


中日韩的地理距离不远,文化相近,产业链的区域分布也非常好。这次应对疫情,三国互帮互助,体现出三国政府之间高度互信,整体表现好于欧盟。这样的区域发展方向是值得肯定、有利于区域安全稳定的,应该继续推进。


不过,日本也提出把企业搬迁回去,说明日本对经济形势存在一定担忧。接下来就需要通过进一步加强协作,共同应对危机,避免各国各自为战。


此外,东南亚有很多国家,面积、人口和经济体量上比较小,疫情之后,关乎国计民生的产业可能会放在本国,但是不可能把所有的产业链迁回。就像我常说的“一个世界,两个市场”,即世界上存在分别以中国、美国为中心的两个巨大市场,东南亚不会放弃美国市场,但从产业关联上与中国会更加紧密。



★ 本文系南方日报记者王彪、黄应来对郑永年教授的独家专访,刊发于南方日报2020年4月13日。

编辑:IPP传播。文字略有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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