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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道维勒:后疫情时代需要新多边主义

09. 12, 2020  |     |  0 comments


未来的多边主义需要各国在健康、环境和社会问题等共同面临的挑战上想出适用全球的解决方法。(图源:澎湃)



新冠肺炎及其余波正对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带来重大挑战。任何一个国家、城市、企业、组织或者区域实体都无法独自应对这一重大挑战。


这场疫情让现行发展模式及多边主义这一理念的弱点暴露无遗。随着疫情迅速蔓延,我们甚至看到这为联合国核心机构带来了毫无根据的抨击。新冠肺炎揭露了紧密联系的全球经济自身的弱点和人类的脆弱性。新冠肺炎在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并且很快就蔓延至全球。如果不采取新形式的多边和全球合作,我们就无法保证能够充分应对疫情。疫情之下,当前人类正迎来关键时刻。


“一带一路”是促进可持续发展的国际合作典范,文化和创意是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众所周知,“一带一路”起于中国,途径东南亚、中亚,连接了非洲部分地区和很多欧洲国家,覆盖了几十个国家。


历史上,丝绸之路是沟通中西方文明之路。如何继承丝绸之路的遗产,从而为在新的全球环境下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开辟新的道路是现代“一带一路”倡议面临的重要问题。


“一带一路”是一个新的、目标明确的多边主义倡议,旨在为全球危机提供有效的集体应对措施。参与其中的国家和团体必须采取具体措施来加强团结与合作,应对包括气候变化和疫情在内的诸多长期挑战,同时加快实现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步伐。


为了应对疫情及其影响,需要进行哪些具体的经济和社会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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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产业一样,文化创意产业也正遭受着新冠肺炎带来的沉重打击。疫情之下,文化创意产业和旅游业都是受影响最大的产业。大多数决策者都意识到该产业的重要性,但是危机进一步揭露了该产业自身的弱点,并且在讨论如何进行经济复苏时,这一产业往往被边缘化。


确实,新冠危机和其他危机一样,让人们更加意识到文化对人类和地区的必要性。向人们提供文化内容有益于身心健康、社会稳定和繁荣。


为此,最近很多文化机构和相关人士在网上提供了免费线上内容。在社交媒体上,我们已经看到一些世界著名的艺术家和音乐家为自己的邻居和线上成百万的观众进行免费表演,这些视频十分鼓舞人心。很多人用自己的艺术才能向人们传播关于新冠的重要知识,比如正确的洗手方式、保持社交距离等。


我们也看到在社区里,隔离在家的人们一起唱歌、弹奏乐器、跳舞,甚至在窗户和阳台上投放电影。关闭了数月的博物馆、剧院、音乐厅和其他文化机构现在仍不能营业,但它们十分大方地开放了线上展厅,向大众提供免费的虚拟展览、直播表演。包括电影资料库在内的图书馆也在线上向公众开放了它们的典藏库。只要有宽带,这一功能让相隔万里的“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社区和人们能够享受到文化演出和展览,并且这一功能很可能在未来也会保留下来。


文化创意产业能够带来直接(工作、税收等)和间接(特别是促进创新、凝聚社会)的经济和社会效益,其经济活力是无可置疑的。


但是,就算我们依靠文化渡过了这次危机,我们也不应该忘记文化遭受的冲击。当前的危机为经济发展带来了十分突然并且严重的损失,而那些演奏者、艺术家、创作人等更是损失重大。我们应该鼓励各国,让艺术家们进入全球市场,为他们支付一定的报酬。



一些或大或小的文化机构已经停业,并且开始接受适度的公共支持(比如公共博物馆、图书馆、剧院),以此来弥补隔离期巨大的经济损失。对文化创意产业十分重要的自由职业者、后勤人员和小公司正面临资不抵债和破产的情况。因此,很多“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文化创意生产正面临着结构性威胁。


此外,这些国家的很多世界遗产在疫情发生前就维护不到位,现在就关闭了。这很可能会对遗产或遗迹附近的地区带来社会和经济影响。很多宗教或非宗教习俗、仪式、典礼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因为新冠肺炎而无法举办,这严重影响了地区的社会和文化生活。文化必须是面向所有人的,并且无论是在线上还是线下,必须保证人类文化表现形式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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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对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让世界得以互联互通,为人类发展带来了无限机遇,但也带来了新的威胁和挑战。为文化机构带来的新机遇包括数字科技的引入、数字能力开发和更根本的结构变革。这为试验新型经营模式、实施专业发展提供了好机会,还能推动创新、研发和更多创业。


很多文化组织已经开始适应并利用现有的数字内容进行创收、提高学习成果。要保证地区和本土居民无需通过网络就能获得文化信息就要借助诸如社区广播等工具。


发达国家急需政府对文化创意产业的支持,沿线的欠发达国家可能也需要这样的支持。我们需要对整个文化生态系统进行反思,并打造一个更一体化的文化创意产业,从而帮助国家、城市、社区和组织变得更灵活、更有适应力、更加可持续。


我们需要确定方法、采取有效措施开启一个新时代,让社区能够分享智慧和创意,文化更多样并且尊重自然。当前,我们应该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文化创意对社会的重要性。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对疫情期间及疫情过后的文化创意产业的生存至关重要。


对文化创意产业的弱点视而不见将会带来不可弥补的经济和社会危害。当前的挑战是吸引公众支持,从而减少负面影响,帮助所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参与到文化创意生产中的各个公共、私人和非盈利部门找到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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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各国还需要形成一个将经济、社会、环境和文化因素都纳入到“一带一路”倡议的网络。这一网络或者说是联盟能够创造和分享文化资源,推动文化科技的创新和发展,帮助实现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并在这一过程中创意性地实现世界经济复苏。


在2019年4月举办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习近平主席曾说,“一带一路”倡议需要推动绿色基础设施建设、绿色投资、绿色金融,保护好我们赖以生存的共同家园……基础设施投资,特别是对“一带一路”沿线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投资,必须支持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


如今,已经有超过100个国际机构与中国合作,成为 “一带一路”倡议国际绿色发展联盟(BRIGC)的成员,这一联盟应该得到进一步扩大。BRIGC致力于帮助政府在设计、执行和长期实施 “一带一路”项目过程中整合可持续发展各项考虑因素。在对绿色金融、基础设施、采购和项目评估的调查研究中,可持续发展是另一个核心。


BRIGC为政策对话和交流,为分享生态保护、环境保护和预防减轻污染方面的数据和其他信息提供了平台。通过9个主题伙伴关系,该联盟致力于促进绿色技术方面的合作,例如技术交流和技术转让。


在这一过程中,文化的作用不容小觑,要强调多元主义和多元文化主义的重要性。美术和音乐等文化形式能够推动可持续发展。夯实社区的文化结构能够推动社会和经济发展,同时还能倡导多样性、宽容、尊重他人及自然等价值观。


文化活力能够创造一个促进国家和地区进行对话的环境,这一环境还能增强社会凝聚力和包容性。文化是保证转型变革有效性、赋予妇女和青年力量、提高意识、保持社会稳定、尊重生态文明的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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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与新冠肺炎这一健康危机及其带来的经济和社会影响相较量。世界还在争分夺秒地应对已经迫在眉睫的环境和气候危机。疫情向我们表明了在危机来临时做好准备的重要性。也向我们表明了唯唯诺诺不敢做决定将会付出巨大代价。我们没有做好应对新冠肺炎的准备,对于当前日益严重的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减少、危害生命的空气污染和海洋酸化等挑战,我们也准备得不够充分。


随着很多国家迈向新冠肺炎危机的下一个阶段,各国政府迎来了一个不能错失的绿色且具有包容性的经济复苏机会——这次经济复苏不仅带来了收入、创造了就业,同时还涉及更广泛的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并将更广泛的福祉作为其核心,将强有力的气候和生物多样性行动进行整合,培养与文化和其他各部分紧密联系的城乡适应力。


我们要发挥创意,让经济刺激计划与远大的政策保持一致,从而应对两个关键性的结构性转变,即气候变化和环境破坏。只有这样做才能实现人、地球、繁荣的三赢,并且带来一个与疫情前模式有所不同的新常态。


世界必须认真对待这一现状并考虑彻底改变经济发展模式来拯救我们唯一的地球。实际上,人类的行为或者活动很难再回到疫情前的“常态”。微调并不足矣。当前的问题是系统性的。生态转型和社会平等是重启经济的关键,这样才能增强全球应对健康和气候威胁的能力。


绿色发展正在不破坏自然的情况下推动经济发展,提高人类幸福感。绿色发展表明我们认识到自然和环境质量对经济和社会进步的重要性。绿色发展要求我们在保证资源不枯竭的前提下发展经济。这可能需要我们在保护、恢复和可持续管理生态系统方面进行投资,从而充分发挥潜力造福人类。


成功的绿色发展将为人类带来经济上的机遇和利益,同时还能保护和改善现在和未来人类幸福所依赖的自然资本。


绿色刺激的目标是在改善环境质量的同时帮助经济复苏。绿色刺激并不是将环境和经济发展对立起来,而是将两者看作是互补互助的。例如,在自然资源方面,恢复森林、海岸和农业这些受到破坏的生态系统,在短期内能够带来就业和收入,而从长远看能够促进经济发展和环境的可持续发展。


从经济方面而言,绿色刺激十分有效。事实上,在2008年的金融危机中,为稳定就业,美国在自然资源行业的资金投入比在工业和油气等其他产业的投入更有效。无论是在世界经济复苏的投资范围上,事实上这涵盖每个国家,还是在迫切转型为环境可持续发展型的经济上,应对好新冠肺炎对绿色刺激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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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我们必须全面考虑环境、经济和社会体系的可持续性,三者是如何相互影响的,创造出更具有适应力的社会。世界上各个地区都有其完全独立且不同的发展轨迹。例如,遭到破坏的生态系统、无法控制的去森林化、受到大规模破坏的栖息地、无法控制的集约化农业、快速的城市化和碳密集型基础设施发展,让人类与动物密切接触的非法野生动物交易,而这反过来让病毒得以通过动物传染源传播给人类。


空气污染增加了人类患支气管疾病、呼吸道疾病和发育疾病的风险,让个人和地区,特别是在那些最贫穷地区,更容易受到疫情的影响。保证淡水资源和其质量是抗疫的关键,而有效的废物管理是很重要的。


所有这些问题为病毒的传播创造了理想的温床。自然正向我们发出警告,惩罚我们对自然的过度开发。这些趋势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都有迹可循。


新冠肺炎表明我们能够更节俭并减少消费模式中的个人碳足迹,从而更好地与环境目标保持一致。疫情期间二氧化碳排放量暂时减少了,也减少了交通和工业生产所排放的有害空气污染物。例如在中国,据推测,工业停产让2020年2月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比去年同期减少了25%。


我们需要政策来支持和加强已经看得到的环境效益,因为即使二氧化碳排放量得以暂时减少,但未来几年还会有更多的碳排放。


在气候变化方面,显然各国需要实施更远大更有效的政策来实现《巴黎协定》中关于2050年零碳排放的目标。污染和生态系统的破坏不仅为世界带来了转折点,还让世界处在崩溃的边缘。全球范围的生态和生物多样性的破坏将会带来不可估量且不可弥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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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类来说,疫情既是一场悲剧同时也是一场机遇,人类得以思考什么才是未来生活和生存的关键。对自由消费主义的追求、对生产率和经济增长的过分关注让我们否定了生命本身的价值,也就是地球、生物和人类的价值。


随着健康危机得到缓解和控制,现在的主要问题变成了如何重启经济、创造就业,同时还要解决已经迫在眉睫的气候变化和生态破坏问题。这与“一带一路”更是密切相关。我们需要致力于低碳经济复苏。我们需要停止新的碳密集型基础设施建设和投资,因为这最终会破坏长期的气候目标。我们还要设立更严格的环境标准,向企业提供的任何支持都应符合这一标准。


一个公正的、零排放的、适应性强的经济复苏可以为全人类创造新的机会并减少不平等的现象,例如在健康方面,就可以通过加强人力资本获得巨大的经济回报。通过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我们能够改善空气质量、水源和环境卫生,丰富生物多样性,加强废物管理能力,从而让各地区不那么容易受到未来疫情的影响,同时还能加强对气候变化等其他危机的应对能力。我们的策略和行动还必须考虑到性别因素,更多关注那些最易受到影响的国家。


为此,在经济复苏和刺激过程中,我们必须更系统地综合考虑环境、公平和文化因素。在后疫情时代,经济复苏要包容、低排放、适应力强。当前,保护地球是我们这一代最重要的责任,需要全面的具有创意的解决方法和创新措施。


另一个需要我们关注并且想出创意性解决方案的重要领域就是日益加快的城市化。疫情正在改变城市面貌。自希波克拉底以来,健康和生存空间就一直在相互协调。我们需要一种策略性的城市主义,为自行车建设车道、缩窄街道,并将街道变成步行街。这有助于保持社交距离,同时休戚与共。


随着现代医学的快速发展加上对快速开发疫苗的希冀,我们需要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如何对医学理论和实践进行评估,让传统治疗方法能够变成人类健康共同体的宝库。


我们要为丝绸之路沿线的社会企业家和企业领导者们建立平台,让他们能够收集并讨论在转变经济的全球化时代与文化和生态责任相关的事项。商会也是变革的重要推动力,它们能够利用资源来促进“一带一路”的发展,并设计新的参与规则。不同文明之间的对话也是“一带一路”倡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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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多边主义需要各国在健康、环境和社会问题等共同面临的挑战上想出适用全球的解决方法。基于科学知识和建议,我们需要采取切实有效的行动,而不仅仅是口头承诺。显然,我们迫切需要开发一个对即将发生的常见疾病的早期预警系统,并在(次)区域中心储备药物、医用设备和个人防护用具。


同样地,所有“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科学家可以聚集到一起,共同努力开发和生产疫苗。这可以让整个区域在今后应对大规模疾病爆发时拥有更强的基础。


如果能够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我们就会成功,如果仅仅是进行小修补或者暂时处理,那么一切都于事无补。我们不仅要开发和保护自然,还要尊重人类和自然。但首先,我们必须以生态文明理念为基础,建设一个生态社会。为此,世界和各个国家的领导需要采取有效措施、保持开放和负责任的态度。


“生态文明”是指一个社会将追求可持续发展作为其核心愿望,强调人与周围生态系统的和谐共处。换句话说,这就要求整个社会在生态系统方面变得“文明”。



★ 本文系汉斯·道维勒(Hans d’Orville)在2020年7月31日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创意与可持续发展中心联合主办的“后疫情时代‘一带一路’创意与可持续发展国际论坛”上的发言稿。

汉斯·道维勒: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前战略规划助理总干事、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创意与可持续发展中心咨询委员会主席、华南理工大学荣誉教授。

编辑:IPP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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