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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里·马达沙希:多边主义正在消亡吗?

11. 02, 2020  |     |  0 comments


今年,我们与世界其他国家一道,庆祝有史以来最重要的多边实体——联合国——成立75周年。联合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建立的,当时世界正期待着摆脱一个悲惨时代,一个充满战争和冲突以及随之而来的政治和经济动荡的时代。联合国成立的信念是,确保安全和解决全球挑战需要各国共同努力。


联合国秘书长发表的75周年致辞题为“我们想要的未来,我们需要的联合国:重申我们对多边主义的集体承诺”。

纵观联合国大会,其年度会议始终被视为凝聚政治势头的机会,在战略上有助于实现全球协定和促进国际合作。今年,联合国大会的开幕会议自成立以来首次在一个空旷的大厅举行,193个成员国的国家元首和外交部长因COVID-19大流行病的限制而错过了面对面交流和对话的机会。


然而,联合国75周年庆祝活动最重要的成就是其成员于2020年9月21日通过的《原则宣言》,其中他们再次承诺维护多边主义原则。他们一致认为,为了重新建立一个更加平等、更有韧性和更可持续的世界,多边主义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要。


除了这项联合声明外,美国即将举行的选举似乎迫使联合国处于悬而未决或搁置状态。这是一个遗憾,因为此时此刻需要更多的东西:当今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重振旗鼓的联合国,以处理不仅由致命的新病毒,而且由全球经济衰退、日益增长的地缘政治竞争、贫困和饥饿的激增以及气候紧急情况造成的破坏。


联合国秘书长在75周年高级别纪念会议开幕式上的致辞中提醒说,虽然“世界面临的多边挑战过多,但缺乏多边解决办法,虽然没有人想要一个世界政府,但我们必须共同努力改善全球治理”。

 


多边主义正在消亡吗?



从大流行病到气候变化,再到其他方面,全球危机层出不穷。近年来,多边主义的逐渐消亡表现在多个方面:联合国安理会5个否决权国家不再代表志同道合的国家;G7峰会在过去3年中无法达成共同的最终宣言;美国退出2015年巴黎气候协定;教科文组织、世卫组织、世界贸易组织的法律附属关系等都让人感到不确定和担忧。


不平等的加剧、社会分裂的扩大和经济危机的加深,导致世界各地的民粹主义、极端主义和民族主义运动,要求谴责造成不平等的多边主义和全球化。


5年时间的流逝带来了怎样的变化?2015年,联大批准了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巴黎气候协定》,这是对多边主义承诺的肯定,强化了消除极端贫困、应对气候危机、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共同追求。


全球化是为了使全球组织具有优越的竞争地位和降低经营成本。全球化是为了提供更多的产品、服务和消费者。由此产生的竞争将扩大选择范围,帮助资源多样化,并创造和发展新的投资机会。


因此,全球化将改变生产链,影响阶级结构、劳动过程、技术的利用以及资本的结构和组织。


虽然几十年来,世界从快速增长的全球化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好处,但其内在的突出问题是造成了阶级结构、赢家与输家之间的分化,以及全球市场上不均衡的成就,带来了重大挑战,导致了进步的分裂。这些和其他消极后果导致更广泛的公众越来越怀疑全球化的代价可能超过其好处,特别是在短期内。


拥抱全球化也给决策者带来了挑战,因为它导致民族国家重要性的降低,并继续改变着全球体系,在这个体系中,企业行为者可以越来越多地决定国家及其政治的政策方向和权力。这种变革力量有时会导致一个地方失去控制。


今天,我们看到,在全球和国家层面以及在所有问题上,多边主义都受到严重的压力和打击,特别是美国在“美国优先”口号下推行的政策。美国和欧洲部分国家的许多公民使用的“夺回控制权”等其他口号表明,社会各阶层将日益严重的不平等、边缘化、失业和工资下降所带来的困难归咎于贸易全球化和多边安排。


美国和欧洲的民粹主义抬头,并不是可以忽视的突然发生的事情。正如许多分析家所认为的那样,它肯定是由资本和劳动者之间收益不均导致的收入和财富差距持续扩大所造成的,并因之而加剧。这些都是不断滋生民粹主义对美国和一些欧洲国家精英阶层愤怒的根源。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舆论和社交媒体的虚假和另类真相,成为塑造当今世界政治和社会秩序动态的主导因素。


保护主义情绪的上升、要求重新考虑多边协定的呼声以及声称单边政治优势的说法,已成为这些模式变化的自然结果,标志着目前既定的全球治理模式的主导地位开始下降,人们普遍怀疑目前的世界秩序是否充分。


另一方面,中国通过上海合作组织、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RCEP以及与“一带一路”倡议相关的新自由贸易协定,加强了对全球公域的主动供给,促进了全球治理中共同发展的新思维。



COVID-19的出现



由于COVID-19及其相关影响,逆全球化趋势加速。它导致了人们对自我保护的原始追求,减少了流动和接触,增加了国家之间和人民之间的距离,迫使人们的态度更倾向于自我保护和单边政策。


COVID-19使生活倒退,抹杀了世界范围内过去四十年来通过扩大多边主义、尊重文化多样性、增加世界贸易、消除贫困所取得的成就,以及其他曾定义地缘政治合作的趋势。这种病毒的长期影响会导致经济深度衰退,并对商品、人员的跨境流动进行更严格的限制,使个人消费、工作模式发生变化——更多地在家办公和基于数字化的会议,促使休闲、娱乐、旅游方式变化,等等。所有这些新的趋势使人们更加害怕拥挤的公共交通、餐厅、音乐厅和体育场馆,并将倾向于减少行动和接触。这些趋势甚至可能会导致本地化和逆城市化的趋势,以及未来其他系统性冲击的雪崩。


COVID-19大流行病暴露了世界的脆弱性——从划时代的健康危机、最大的经济灾难和就业损失(自大萧条以来),到即将到来的气候灾难、日益扩大的社会分裂和对善治的新威胁。可以说,这场大流行病从根本上动摇了我们世界的基础。它把我们推向了几十年来最严重的衰退,给脆弱的人类带来了可怕的后果,并抹去了过去几十年的成就。


今天,贫困现象在30年中首次加剧。人类发展指标正在下降,我们正在偏离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的轨道。


COVID-19不仅是一个警钟,而且似乎是对未来世界挑战的一次预演。


然而,这些巨大的变化,需要我们的愿望、行为模式、繁荣、文化亲和力、和谐对话等方面发生巨大转变,并呼吁建立新的世界秩序和外交。

 


需要新的多边主义和全球治理



当然,建立新的世界秩序的要求,不仅仅是针对中国和美国。它关乎我们所处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变化,关乎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再平衡”或“趋同”,其规模是工业革命以来从未见过的。换句话说,全球治理可能正在经历从“西方治理”到“东西方共治”的历史性变化,以使“再全球化发挥作用。


COVID-19威胁到几十年的进步,但它也提供了一个以不同方式做事的机会,利用人类变革和进步的能力,想象更美好的未来。认识到一种微小的病毒已使世界陷入困境,现在是作出大胆选择的时候了。正如联合国常务副秘书长阿米娜·穆罕默德在联合国成立75周年纪念活动闭幕式上所说,"虽然这种大流行病颠覆了世界,但这种动荡也为新的事物创造了空间"。


“我们的世界不能承受两个最大的经济体在大裂缝中分裂全球的未来——每个经济体都有自己的贸易和金融规则以及互联网和人工智能能力。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避免这种分裂和竞争”,联合国秘书长在第75届大会闭幕式上强调。


多边主义将需要一种全新的叙事。这种叙事应明确表达为什么需要进行这种改革。新出现的多边主义必须使全球社会的公民直接受益,并在地方、区域、国家和全球等不同政治层面发挥作用。


全球新政必须植根于公平的全球化,以每个人的权利和尊严为基础。以与自然平衡相处,以及我们对后代的责任为基础。我们需要为联合国及其主要机构注入新的活力,确保其政治公正和财政独立。我们必须使联合国不受政治权力游戏和一个或多个主要捐助方驱动的狭隘目标的影响。


我们必须努力将可持续发展原则纳入我们的所有决策进程。我们必须将重点从浪费资源转向到为所有人创造一个可持续、绿色、有复原力和公平的未来。为了充分实现这些目标,我们需要一个以创新为动力、为人民服务并保护我们地球的系统,一个包容、强大、普遍和影响深远的系统。



本文作者:梅里·马达沙希(Mehri Madarshahi),UNESCO 国际创意与可持续发展中心咨询委员、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兼职教授,曾任联合国秘书处高级经济官员与外事专员。

本文译者:单铭渝

编辑:IPP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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